孩子一遇到学习上的挫折就打退堂鼓，考砸了便情绪崩溃：“我就是学不会！”很多家长的第一反应，往往是认为孩子缺乏毅力、不够坚持，但其实我们可能忽略了一个关键环节——在孩子受挫的那一刻，大人是如何回应他的。

最近，一项由上海师范大学心理学院与华东师范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的研究团队在《Learning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上发表的最新研究，通过对中国2000多名初中生、家长和数学老师进行为期半年的追踪，揭示了家庭与学校对青少年失败的回应方式如何影响其学习动机。

一、父母解释失败的方式：影响孩子坚持性的关键力量

研究者发现，父母在面对孩子失败时，有两种常见的回应方式：个人取向的反馈与过程取向的反馈（Haimovitz & Dweck, 2017）。

1、个人取向反馈

个人取向反馈指的是将孩子的学业表现与其内在特质联系在一起，把失败归因于孩子固有的能力，例如对孩子说“你可能不是学习的料”“没关系，不是每个人都要擅长数学”。研究发现，父母个人取向反馈会削弱孩子在数学学习中的坚持性，加剧他们的无助感，让其认为不管自己怎么努力也没用，进而减弱孩子在困难任务上的学习动力。

2、过程取向反馈

过程取向反馈则将孩子的表现与其学习努力或策略联系起来，把失败归因于可控制的、可改变的因素。研究显示，父母采用过程取向反馈能显著预测孩子更高水平的坚持性。这是因为当父母使用诸如“下次可以试试不同的方法”“我们一起分析错在哪里”等过程取向反馈话语时，青少年更倾向于将努力和反思学习策略视为与父母共同应对学业挑战的一种合作方式。这种反馈不仅能帮助青少年形成成长型思维，还能将挫折视为学习机会，从而增强他们在学业受挫时的韧性。

二、妈妈和老师说的不一样，孩子该相信谁

孩子的学习动机并非仅受家庭因素影响，而是家庭教育与学校教学共同作用的结果。基于成就目标理论，教师的教学实践包含掌握导向（即强调学习、努力和对材料的真正理解）和表现导向（即优先考虑相对能力、社会比较和学生间的竞争性展示）两种方式（Park et al., 2016）。

研究发现，当母亲强调更多个人取向反馈（如，“你在这个学科上没有天赋”），而老师却强调掌握取向（如，“学习需要多努力、掌握方法”）时，孩子会产生更强烈的面对挫折的消极反应。这是因为母亲和学校传达出不一致的信息，会让孩子无所适从，不知道到底该相信谁、该怎么努力，进而导致其学业适应不良。

图1：教师掌握取向对母亲个人取向反馈与青少年消极反应关系的调节效应图

相比之下，父亲的失败反馈方式对青少年的掌握动机具有一致的影响，且不受教师实践的影响。具体而言，父亲的个人取向反馈会增加青少年面对失败时出现的消极情绪反应，而父亲的过程取向反馈负则会减少青少年面对失败时的消极情绪反应。

三、给家长和老师的实用锦囊

基于上述研究发现，我们给出如下建议，帮助家校沟通。

1、把失败和挫折视为学习的机会，而非评价能力的标签

当孩子考试成绩不理想或解题出错时，我们不必急于对其能力下结论，而应与孩子一起分析具体问题出在哪里。父母应尽量减少使用“你数学就是不行”“你总是这么粗心”等个人取向的反馈，多尝试关注过程的表达，例如：“这次卡在哪一个步骤？”“我们下次可以试试不同的方法吗？”这种方式能够帮助孩子将注意力从我不行、我缺乏天赋等固定思维，转向我还能如何调整、怎样才能做得更好等成长性思维，从而鼓励其坚持行为的发展。

2、与孩子共同进行结构化的“失败复盘”

简单地告诉孩子“要从失败中学习”往往过于抽象，相比之下，建立一套清晰、可操作的复盘流程，更能帮助孩子知道失败后应该做什么。家长与教师可采用以下“三步法”：

（1）接纳情绪：首先肯定孩子的感受，例如“这次确实让人很难受，有这样的情绪是很正常的”，帮助孩子平稳失败后的消极情绪。

（2）共同归因：陪同孩子一起梳理问题，将失败原因分解为知识点掌握不足、粗心导致的错误、时间或策略使用不当等具体类别，避免孩子将其简单归因为我笨、我不行。

（3）制定行动：最终与孩子商定具体可执行的改进措施，例如做阅读题时先划出关键词、每完成一页预留两分钟检查、解几何题时先作图再计算等。

通过长期重复这一流程，孩子会逐渐将失败视为一种可分析、可调整的过程，而非单纯的打击。

3、家庭和学校保持一致的回应信息

家庭与学校在应对孩子学业失败时若能传递一致的回应信息，孩子更易形成稳定的学习动机。为此，教师可在家长会中引导家长以成长型思维看待孩子的学业成绩，鼓励家长在孩子遭遇失败时多给予过程取向的反馈。同时，家长与教师可通过沟通进一步掌握孩子面对失败的真实反应，就回应策略与语气达成共识，让孩子在两大关键环境中获得连贯的正向支持，进而提升其持续努力的意愿。

4、充分发挥父亲在学业挫折情境中的话语力量

研究显示父亲在孩子失败时的回应方式对孩子后续的学业动机有重要作用。因此，当孩子遇到挫折时，父亲不应沉默或仅评价结果，而应主动介入，引导孩子共同分析原因，并有意识地使用过程性反馈，为孩子提供重要的心理支持。此外，父亲可以和孩子分享自己曾在学习或工作中遭遇的挫折经验，以及如何通过调整方法逐步改善的过程。这类真实经历不仅提供了模仿示范，也能让孩子意识到失败是普遍经历而非能力缺陷，将失败转化为持续成长的一部分。

结语：

分数会被时间淡忘，但那些在失败时被温和回应、被允许再尝试的经验，会成为孩子们今后在面对更多挑战时，能依靠的一种稳定的内在力量。

论文信息：Zhou, T., Chen, X., Bai, J., Fan, H., & Liu, J. (2025). Parental response to failure, teachers’ goal-oriented instructional practices, and Chinese adolescents’ mastery motivation in math learning: A longitudinal multilevel examination. Learning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 124, 102810.